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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型冠状病毒

武汉好人李文亮

徐瑾:李文亮去世,举国震动,中产备受冲击。金博彩票_[开户赠金]他并非立意要做吹哨人甚至英雄,只是个普通的好人,出自天性,说了几句真话。他的去世,会带来什么改变么?

“好人总是先死,这就是生活。不过他是个有头脑的人。”

在疫情中,我重读加缪著名的小说《鼠疫》,看这两句话,心中一怔。金博彩票_[开户赠金]没想到,在生活中,活生生真是应验了,还那么快。

生命的脆弱,没有比冠状病毒疫情肆虐的当下,更为突出。同样,被病毒夺取的诸多生命中,恐怕没有人的去世,比起李文亮医生的离开,更让人悲痛。

李文亮,武汉市中心医院的一名眼科医生。2019年12月末,他发出疫情预警。金博彩票_[开户赠金]当时官方公开宣示,疫情不会人传人。并不那么意外的,等待他的,是当地警方的训诫。随后,他自己在工作中感染疫病,父母也先后被感染。

随着疫情日益严重与更多信息披露,对李文亮的关注与声援不断增加,他也被外界称为疫情的“吹哨人”。2月6日,有媒体报道李文亮晚间9点半去世,随后其他消息源则表示医院在全力抢救。金博彩票_[开户赠金]按照武汉市中心医院官方消息,李文亮在2月7日凌晨2点58分去世。

从媒体报道李文亮去世到医院最终确认,短短几个小时时间,社交媒体沸腾,网友自发悼念,有朋友称之为一场自发的“国葬”。

加缪还说过,一个人的人生,要活得最多而不是最好。李文亮医生很年轻,有可能是已经公布的武汉疫情中,最年轻的去世者。即使院士钟南山,谈到李文亮也哽咽道,他是英雄。金博彩票_[开户赠金]李文亮34岁的人生,对得上“最多”这一评价。

这一次,会有什么不一样?

软阶层李文亮

李文亮的短暂一生,普通又不寻常,如同流星一样划过疫情的长夜。根据财新网中青报等媒体对李文亮采访来看,给人第一印象,他是一个普通的善良人。

他是北方人,到南方读书,因为不想处理太复杂的人际关系;觉得要学个稳定的专业,选了学医,本硕连读七年。金博彩票_[开户赠金]他是武汉大学毕业,去过厦门,回武汉工作,也刚几年。给他惹来大麻烦、也带给他无上荣耀的预警,本只是发布在同学熟人的小圈子中,当时还特意提醒不要外传。

他去世之后,不少人整理了他的社交媒体,希望总结出点什么闪光点,但却没发现太多特别的。他的第一条微博,是支持动车事件中的优秀媒体人,显露出他的社会关怀。和很多人一样,他是吃货,期待连续剧《庆余年》续集,没实现车厘子财务自由,支持香港警察。

换言之,李医生,就是一位软阶层,上有老下有小,依靠一门专业谋生。他认定的,也不过是极朴实的简单道理,“我只是个普通人,不是什么英雄。但如果大家更早知道疫情,提早防护,肯定情况比现在更好。”

看起来,李文亮和多数人没多大区别。他的无妄遭遇,起因不过是从专业出发的几句真话——遗憾的是,就算只是“几句真话”,却是很多人没有担当去做的。

中产的冲击

李文亮成为吹哨人,并不是命中注定,好像只是几个恰好。

他恰好是善良的好人,他恰好在疫情的时间出现在疫情爆发的前线,恰好又是一个医生,出于专业与善良,对同学圈子发出预警。他并不是立意要做吹哨人或者英雄,只是以最贴近人性的天性,说了几句真话,却不幸蒙难,挣扎,最后死亡,不幸,成为烈士。

正是这种和普通人贴近又不同的特质,使得多数人对于李文亮去世感同身受,同理心被激发——反而使得李文亮的故事,有了异乎寻常的道德感召力。上一次中产阶级体会到类似的冲击,还是在2016年的雷洋事件。雷洋作为人大硕士留京就业,家庭事业有成,据说朋友圈也自称热爱正能量,却在执法过程中意外去世。

不过,这两个事件热度还是存在不同。那时,多数人为雷洋发声的人,是觉得应该为他争取应有的权益。当时传播最多的,还是在媒体人与知识分子等圈子;而今天,面对李文亮,公众感觉他与自己更亲近,也更多感到单方面受惠于他,不少原本很少关注类似新闻的人,也在表达感想。

李文亮事件,可谓举国关注,可以用“出圈”来形容——我想,触动中国大众的,是一个朴素的情感,“这个人,为我们做了那么多,而我们,却无以为报”。

李文亮的去世,让不少人在社交媒体表示感到抑郁。这并不意外。从心理学说,当你目睹遭遇一场悲剧时,即使没有直接发生在你的身上,也会对你产生心理创伤。何况,这场悲剧与人人相关,夹着那么多无法舒展的情绪。

长夜中,文明的沉沦与毁减的思考,难以回避。同样,这样的拷问,太过沉重,也容易催折志气,甚至压垮一代代年轻人。

人如此,民族也是。年轻人会愤怒,年轻也会老去,最后成为中年,有的成熟明智,有的愤世嫉俗,有的油腻圆滑。一代代人,成为自己的父辈,继承他们的年龄与命运。有的人成为自己应该成为的样子,有人成为青春期的对立面,更多,只能,忘了自己是谁。

好人为何薄命

最早得知李文亮感染疫情时,我就曾经感叹,好人为什么没有好命。在6号那个夜晚,我和不少网友一样,彻夜无眠,悲愤,也夹杂着羞愧——羞愧在于,面对善良好人悲惨命运的无力感。

这种无力感,并不是特例。两千年前,司马迁写《史记》时,也曾经困惑,发出天问:如果天道是善待善人,为什么圣人如伯夷叔齐与颜回等人,却困苦终生甚至饿死早逝,而吃人肉杀无辜的大盗与没有节操的人,却可以横行无忌,得到善终,甚至富贵显达。到底什么是天道呢?(“若伯夷、叔齐,可谓善人者非邪?积仁洁行,如此而饿死。……若至近世,操行不轨,专犯忌讳,而终身逸乐,富厚累世不绝。或择地而蹈之,时然后出言,行不由径,非公正不发愤,而遇祸灾者,不可胜数也。余甚惑焉,倘所谓天道,是邪非邪?”)

李文亮去世次日,不少朋友更多是用沉默表示悼念。是啊,凡是不可说,才是真正珍重的。情绪过去之后,我收拢心神,写下对这位同龄人人生的一些感受。或者说,一些多余的话。我的专业是经济,过去,我并不希望过多介入经济之外的时事,担心自己变为不专业的浅薄批判者,也一直警惕于对大众情绪的鼓动。但到最后,发现在长夜之中,李文亮们的命运之问无可回避,甚至对一个经济观察者而言,也是如此。

因为,当我们谈经济的基础,无论是手中的学区房还是银行的存款,无论是公司经营还是正在进行的交易。你是否想过,这些经济活动,最大的基本面是什么?如果放在大历史的眼光看,上层建筑也在决定经济基础:经济的根基,是基于对游戏规则的认可与遵循,基于对未来的确定预期。正是这些林林种种的信念,这种集体想象,构成了经济活动运行其上的基础。

可以说,将看不见的想象包装成最难以放弃的信念,这是人类最擅长的魔术之一,也是推动人类社会不断突破自身窠臼的背后秘诀。这个,我们常常也称之为社会进步。这种想象,在正常时代看似有坚实基础,甚至坚不可摧,但是如果其作为根基遭到动摇,这种想象很可能变得脆弱,出现裂缝,甚至坍塌。

李文亮去世,能带来什么改变

中国经济的崛起,造就了一个大时代,也成就了不少在一个个浪头翻滚的弄潮儿。

我见过不少成功者,他们总认为自己并不普通,把自己的成功看做自我奋斗的结果,却往往意识不到时代与社会的加持。很自然,他们习惯对各种不公装聋作哑。他们往往笃信,批判没有力量,乐观哪怕盲目的乐观,才有未来,至于悲剧与不幸,都是发生别人身上。

软阶层中,也有这样的人,经济动机成为他们苟且安全感的主要来源。须知,再多的散沙,哪怕是金灿灿的散沙,也不足以成为一个有机体。经济成功,并不自动以给予软阶层足够的安全感与价值感,更不用说尊严。

很多人在追问,李文亮去世后,谁来为我们吹哨,能带来什么改变?眼睛,是心灵的窗户;李文亮生前是眼科医生,他的去世,值得让更多人睁开眼睛,从此看得更明白一些。上面所谈的一部分人,企业家商人白领等软阶层,开始受到触动发声,表示惭愧甚至忏悔。

在太平盛世,据说个人经历最大的兵荒马乱,是幻灭。我以前觉得这话太文艺青年,现在对照李文亮的去世,却觉得苍凉。每一次幻灭,大概都会在心理上留下褶皱——从坏的方面,这是天真幼稚的结束,从好的方面说,也是自我觉醒的开始。

目前,有人提议设立李文亮纪念基金会,也有人呼吁通过保护“吹哨人”法案。对此,我并不乐观,现在李文亮的训诫书还在,甚至最早预警的八人名单都不清晰。我的希望,更多是对于软阶层自身——起码,大家不应该那么健忘。记忆,不是为了李文亮,而是我们的自我救赎。没有记忆,那么最终也只是人生的傀儡。要记住,多少家庭失去亲人,要记住,灾难的第一步是缺乏透明。

古希腊人说,要么成为好人,要么模仿好人。想想确实如此,如果永远寄托希望好人的挺身而出,好人也会耗尽。一个社会的良性运转,有赖于不同个体的彼此守望相助。如果我们总是一次次沉默,一次次依赖好人冒着风险的良心发现。也许,我们只能一次又一次送走不同的吹哨人,事后,转发一句“为人抱薪者”,转身就完了。那么,随着时间,一切将淡忘,装作对一切视而不见。一切,还会循环。

午夜漫漫,但终将有天明。俄罗斯文豪索尔仁尼琴说,对苦难的忍受也表现为一种尊严,面对不公正的命运,活下去就构成了一种抗议,一个胜利。疫情当下无论如何严重,终究会过去。事后,我们除了庆幸,更不应该遗忘。苦难不会将人们打倒,但是苦难不应该白白浪费,唯有记忆,才让苦难有其价值。

好人的苦难,在日光之下,神意之中,也许,也构成与上帝同在的见证。让我们,配得这些善良好人的牺牲与苦难,继续活下去,带着尊严与记忆。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,亦为《徐瑾通识训练30讲》、《徐瑾经济学大师30讲》主理人,更多可见作者公号《徐瑾经济人》(ID:econhomo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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